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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臺北,在春日太暖的陽光與冬末料峭的風雨之間,始終陰晴不定,讓人每天早上打開衣櫥都不知如何是好——面對這個已至尾聲,卻沒涼得幾次的冬天,如果能「遁逃」到緯度更高些的地區,只要不被大雪圍困,延續一下未竟的冬意(憶),該是人生樂事一件——不過這樣的夢想,在忙於開學或工作的三月,每每總無容身之處,所謂「東風不來,三月的柳絮不飛」,唯有今年,乘了 NSO 歐洲巡演之機,方得意外一償所願,來到離臺近萬里之遙的歐洲大陸西端,機艙門外迎接我們的,正是一個攝氏十度的美好清晨! NSO 2017 歐洲巡演的第一站,取道西歐航運中樞阿姆斯特丹,再從陸路直奔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,為的便是赴當地克拉拉音樂節( Klara Festival )之約,在該市居高臨下的波札文化中心( BOZAR )以「臺灣愛樂」( Taiwan Philharmonic )之名,於歐洲時間3月19日19時整,舉行一場備受囑目的演出。為了符應克拉拉音樂節今年主題「甜蜜的家園」(Home Sweet Home),NSO 開出了知名作曲家金希文的第 3 號交響曲《臺灣》、德弗札克最膾炙人口的第9號交響曲《來自新世界》,並與小提琴家陳銳帶來普羅高菲夫的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。對於筆者而言,欲知這些以往只在 CD 音軌之間得聞的曲目,在 NSO 手上會呈現出何種樣貌,當然還要從親聆最真實、也最有趣味的現場排練開始。 只見 NSO 音樂總監呂紹嘉一襲白衣黑褲、站上指揮臺,體貼地感謝大家辛苦克服時差,也開門見山地說,接下來只做重點排練,不會整曲走完(編按:NSO 剛在3月15日於臺北的音樂會上演出過相同曲目,對內容相當熟稔)。於是他們從金希文第 3 號交響曲第一樂章的開頭進入,呂紹嘉特別提示,一開始小鼓連串的16分音符相當重要,要很準確地進來,他帶著全團一邊練了幾次,一邊適應著陌生的場地,起初樂團似乎還沒暖機,不只小鼓的聲音啞啞的,弦樂也有些悶聲,不過「磨」了幾下之後,音色一開,這個作為知名唱片公司 NAXOS 本曲錄音第一詮釋者的組合,果真展現出更勝 CD 的實力,只是已經習慣國家音樂廳的NSO,也將在平日主場的氣勢帶到了這裡,不過用在眼前規模較小的亨利廳(Henry le Boeuf Zaal),這樣的魄力就顯得強大了一些,身在現場的金希文也親自到臺前,指點某些樂段可以小聲一點。提起這首接受溫哥華交響樂團委託的創作,金希文在排演後回憶道,當年這個北美樂團首演本曲時,出色的銅管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,不過 NSO 畢竟擁有《臺灣》的「在地優勢」,3月15日臺北場的表現,整體超越了委創團的水準,也讓他對該曲在布魯塞爾的這場首演深具信心。 晚上的亨利廳裡「千頭鑽動」,音樂節與音樂廳雙方都對這場節目相當看重,兩邊都致力推薦的成果,展現在幾近完售、僅剩二十餘位的票房上,席間約有八成皆是當地愛樂者,與我們一樣黃皮膚黑頭髮的聽眾,在一片銀髮碧眼之中堪稱點綴而已。主持人十分專業地用法語、英語、荷蘭語介紹了即將登場的曲目與演出者,從每個語言所述略有不同的內容,可以聽出其有備而來之用心。NSO則以原汁原味的《臺灣》交響曲大器回應,在第一樂章中佔據主題要角的兩組定音鼓,接連堆疊出如歷史洪流般滾滾而來的主題,用鼓槌將一幅幅歷史影像投射在聽眾「耳前」,恰如其分的衝擊力震撼人心;第二樂章出自《雨夜花》的婉轉旋律與數段變奏與發展,在畫卷上留下一方低迴的空間,以之迎來第三樂章的奮起與勝利,讓即便是對於當代嚴肅音樂一向不甚得力的筆者,都直觀地受到了現場一串串音符迎面而來的淘洗。這非同錄音的穿心之聲,果然也成功引起歐陸聽眾的熱情回應,接下來由陳銳擔綱的普羅高菲夫第 2 號小提琴協奏曲,接棒將上半場的氣氛帶上巔峰,拔尖之處還凌空打了一轉:經過普羅高菲夫式高強度的摔爬滾打之後,獨奏小提琴已不堪重負,於第三樂章最後 1/3 處鏗然一響,其弦應聲而斷,只見陳銳迅雷不及掩耳地與樂團首席吳庭毓換琴,無間斷地繼續在五線譜上前進,就在團員幫忙還弦的當口,協奏曲的味道似乎也隨琴一變:相較於陳銳手上原本明亮高亢的名琴,吳庭毓的琴拉起來明顯沉穩內斂,音色也中庸許多,兩琴前後擔起主奏,意外地將「首席」與「獨奏」的角色紮紮實實地演示了一番,由此或不難想見,為何從首席轉戰獨奏的職業演奏家,其成功者雖不至「幾稀」,卻也只在少數了。 回到現場,一曲奏畢、琴歸原主之時,上半場的張力也到達頂點,聽眾不僅抱以熱烈掌聲,還有許多人起立致意。陳銳謝幕數次之後,俏皮又感性地對大家說,來到這裡,他一直叫自己冷靜、冷靜,因為這正是他2009 年奪得伊麗莎白大賽首獎的場地,站上臺讓他一下又落入了比賽的情境之中,當然也希望今晚的演出能跟比賽一樣凱旋得勝。於是他帶來易沙意(Eugene Ysaye)的無伴奏小提琴曲,這位小提琴史上舉足輕重的祖師級大師,不但是比利時本地出身,當年還是比國伊麗莎白皇后的老師,伊麗莎白大賽正是王后為紀念他而創立的,這第一首安可曲的意義自是不言可喻;接著陳銳又送上自己口袋名單上的愛曲:帕格尼尼第21 號隨想曲,再度帶起一片高潮,對於當地聽眾而言,這也許比接下來的交響曲更像是「來自遠方新世界」的聲音呢。 下半場的德弗札克,是古典曲目中的超級熱門,經典演出如林,NSO 的異國首場保持著平日在國內的高水準,木管稱職地婉轉鄉愁,銅管輝煌直至暴力邊緣的威猛到位,與悠揚的弦樂和諧交織,雖然威力稍逾此廳所需,卻不掩其瑜。呂紹嘉在曲末簡潔有力地一棒定音之後,接續熱烈的昂揚振臂一舉,又安可同樣出自德弗札克的《斯拉夫舞曲》選粹與蕭泰然取自民謠旋律的《望春風》,於此春意乍來之際,無疑給 NSO 本次的歐洲巡迴打響了第一場「好的開始」。 ​ NSO 2017 歐巡系列文章延伸閱讀: **> ****溫柔中的崛起 NSO 2017 歐巡之二:波蘭華沙** **> ****多瑙河畔的凱歌 NSO 2017 歐巡之三:奧地利林茲** **> ****二十世紀的音樂與戰爭之都 NSO 2017歐巡之四:德國柏林** **> ****寓樂於食的奧義 NSO 2017 歐巡之五:奧地利維也納** **> ****終站:高處更有聲 NSO 2017歐巡之六:法國里昂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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